Monday, November 8, 2010

城市06

我想必須趁我記憶尚清晰時,好好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把那一瞬間的故事記下來。這年頭人類患有健忘症,不好好做個筆記,再震撼的感覺也會消失,心有餘悸或許也不過兩天(是嗎?),這我還不敢斷言。這一瞬間的故事讓我清楚看見“一念之差”這句成語的威力。

六點二十分,停在紅綠燈處正準備放空之際——有輛摩托車從左邊駛過,上面坐著兩個人。摩托車停在我的左前方,後面的那個人下了車,往我的車的方向走來。完了我想,我即刻瞄向我副駕駛座地上的包包,雖然在地上,但還是很顯眼,因為它很大。眼珠剛從包包離開,砰的一聲,副駕駛座的車鏡已成碎片,他眼明手快地拿走包包。下意識是不要反抗。好像只來得及輕輕“啊”了一聲,真是小聲至我自己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任何一聲。手臂被玻璃碎片割傷了,應該是當玻璃整片掉下來時,本能地舉起左手遮擋時弄傷的吧。當下,我好像忘了他到底是用什麼武器敲破車鏡,也忘了他們逃走的方向,但是我想應該是直走吧,那個方向畢竟比較好逃。只記得當時手腳已經在發抖了,如果你問我手臂的傷口痛嗎,我只能說我只記得自己止血的動作,忘了它是個傷口,所以傷口應該要痛好像也忘了。當時害怕驚嚇是百分之九十九,可能痛楚只有百分之一吧。當機立斷來個U-turn轉回公司的方向,因為距離吧生的家還有一段長遠的路,能幫助我的東西比如說錢或是手機之類都被拿走了,忘了說我在焦賴。

綠燈很短,到我的時候已經黃燈了數秒,即將轉紅了,不過沒辦法我不想等,我擔心再等下去回到公司那裡也沒有人在了,那我要找誰求助。闖了紅燈,對面方向的摩托騎士猛按喇叭,很大聲很長我記得,因為我心裡也說了無數次對不起,我是真的趕時間。然後在你最心急最害怕最難過的時候,來到另一個紅綠燈又是紅燈,這次不趕闖了,趁紅燈時拿出急救箱裡的衛生紙拼命止血,手忙腳亂的,其實只是手抖得厲害,拿不穩一切。綠燈了,趕快踩油,腳在發抖我都很清楚意識到。轉了一個大彎,才看到前面正大塞車,沮喪。很難過,我只記得當時心裡默念了一萬次“求求你”,求什麼呢,我自己也不清楚,應該是求公司還有可以救我的人吧,或是他們來不及按走我提款卡的錢,或是可以趕快止血……很塞很塞的一段路,很急很急的我,好不容易快到公司時,又偏偏遇上紅燈,這時不再說求求你了,說“沒事”,又是這樣念了一萬次,直到抵達公司。

車隨便往旁邊停,一下車就急著像同事借了手機,打給馬麻叫她幫我割掉三張提款卡,自己顫抖的聲音至今還縈繞在耳際。另個同事出來時,看到我手臂的傷口應該有嚇到,不過當時我好像只顧著打電話顧著害怕,其他的好像都忘了。進了公司的辦公室還在猛打電話,直到同事叫我到後面用水清理傷口,同事很關心地問我案發地點啊什麼的,我很乖都一一回答。依然在發抖。清理好傷口,出去又猛打電話,同事幫我擦黃藥水時,我才感覺到傷口的痛,才記得我剛剛一直都忘了哭。

之後侯信來了,看到她時很想哭,因為心裡有一堆話憋了很久,有關最近跟老闆在聊的話題,有關我最近對自己人生的反思,有關我如何看待台灣藝人Selina被灼傷事件,有關我對自己的懷疑,還有有關今天所有的一念之差。比如說早上醒來不知道要不要共車,到了七點十五分就毅然決定不要。比如說到了一個關鍵的紅綠燈處,在猶豫到底要直上還是右轉之際,我最後決定直上,去到了案發地點的紅綠燈。還有一些瑣碎的一念之差,我依然記得。跟侯信說不到兩句話,眼眶就泛淚了,說不下去。這些一切我想跟她說的,我在轉回公司的路上都想過了一遍。我真的可以很理性地看待整件事情,並不是自己耐力過人或是什麼,當中玄機好像被我明白了。只是得過教訓後,這些話就不能說出口了,只感謝那些人只貪財,謝謝你們沒有要傷害我,如果你們選擇以搶奪財物的方式過日子,那我只請你們不要傷害人,那些事發之後的麻煩還有不便,我們自會處理,不要傷害人就好謝謝。謝謝上天的眷顧,我會懂事。是禍擋不過,如果這是我必須過的一關。我又過了一關,侯信說。

如果城市必須經過這麼黑暗的時期才能走向下一次的明亮,畢竟我相信阿嬷還有更早的年代,大家都還相安無事,所以如果真的是必須經過這些黑暗,如果這些是必要的,那我祈求明亮的那天趕快到來,因為黑暗就一定有受害者,可是如果明亮能快一點,那受害者也能少一點。可是無論如何,在城市長大的我並沒有因為這樣而討厭起這座城市,就讓我跟城市一起長大吧。

p/s:一個意外讓我遇到了很多貴人,謝謝你們大家(抱~)。